不止是两面体

不得不说之前对于打上“现代”烙印的作品有偏见,这也是太多不认真、不真诚的所谓现代作品导致的,绘画、表演、舞蹈、装置等等。在掏出口袋中68块大洋的时候,我仍然抱有可能会极度失望的心理预期。但当演出正式开始,并行云流水的在一种柔和的氛围中度过一个小时后,我才真正愿意为现代舞这门艺术打开心扉,并由衷的感受着舞者的感受。

开场前,我特意不看任何与演出有关的任何信息,就是想尽量摒除被引导的可能,尝试着能不能看“懂”。渐渐的,我发现原来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有也不需要有什么固定答案,所以别人之所谓“懂”,于我就是“不懂”,反之亦然。真的要达到你懂我懂大家懂的境界,要不然就是神旨,要不然就是极权。肢体于二高而言,更像是嘴的功能。只不过我们的嘴会自觉不自觉的扔掉潜意识中的真实想法,说出压根就不知所谓的话,比如感谢国家。而身体不会,身体不撒谎,被烫到会缩回来,害怕时会颤抖,激动时心跳会加快,伤心时眼睛会流泪。融于一体,一个撒谎,一个不撒谎,一个遭遇社会压力,一个反抗社会舆论,所以指着鼻子说大腿,指着脑袋说屁股就一点不稀奇了。此乃戏中的两面体。

完场后,将近一个小时的交流时间与之前的表演对比起来就更加值得玩味了。至少有两位观众通过不同的语言表达方式提出了潜台词相同的问题,即二高你是不是gay?不好意思,我很直白的翻译了出来。在我看来,有时候把潜台词表面化反而比较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就像一位猥琐大叔突然对你来一句“小姐,你~”,简直比直接问你卖不卖还要恶心,对吧。我分析了这么一大圈子潜台词的杀伤力,无非是想说二高这个娃真的很傻很天真,当他用嘴去回答问题的时候简直就像看个哑巴吃黄连一样委屈。他本人似乎陷入了社会语境的怪圈,就是他嘴上说“我很明确的知道自己的性别”,肢体说“我想探讨什么叫性别”,好,观众就开始暧昧的怪笑了。怪笑什么?因为大家觉得,当一个人很明确的知道自己性别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再去探讨“什么叫性别”的课题!反之,如果你探讨这个课题的话,只能说明你有疑问,你有疑问只能推导出你不是gay佬、蕾丝、双性恋就是神经病的结论!多么可怕的社会思维公式!二高就在这一堆的充分、必要还是充要条件中跳来跳去,从皮衣、裙子到一条裤衩,大声公、布偶人到流向颠倒的痰盂。这种对抗,远不止两面体,其复杂程度远超过钻石切割面。

还有另外一个层面,观演关系。艺人与艺术工作者,消费型观众和鉴赏型观众,实际上绝大多数的好看或不好看的论战都没有搞清这两组观念。消费型观众看艺术工作者,很多的评论就是看不懂甚至认为这群稀奇古怪的人完全是浪费社会资源;鉴赏型观众看艺人,给出的评论就是狗屎一坨和自我感叹艺术氛围的糟糕。差异就出在这里。首先要定义清楚,就是这两组人互相之间从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就像你爱吃酸的没理由去嘲笑爱吃甜的口味低俗一样,非要争个贵贱之分的单细胞动物请圆润离开。接下来才是区别对待。任志强有句话说的特别好,“买不起房你为什么不回你农村。”不爱看昆曲的,谁让丫装13硬听?听不明白还骂娘,这就更不对了。所以我觉得,春园啊,你大可不必纠结观演关系。超度每一个人那是佛祖的工作,你的工作就是超度你能超度的人,就行了。观演关系可以探讨,但不能放纵。

说到这里,好像跑题了。看完演出回家之后我在网络上推荐了二高的戏,有朋友问我“好看吗?先锋吗?”每次遇到这种问题我总会语塞,当我希望给别人一个开放式答案或者进行交流的时候,却总发现对方要的是结果,如果回答是很交流式,反倒让对方认为我为人不真诚或者拿腔拿调的。每到这种时候,我总能感觉到无数的二高,蜷缩着身体,有点憋屈的蔫在凳子上;每到这种时候,我只能默默抽着自己嘴巴子,心里打赌,不许说“21克拉”的坏话,否则一辈子没果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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